正文内容
,已是下午。阴沉的天空让白日也显得暮气沉沉,宅子静立在荒芜的庭院深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门窗。,昨日推门时铰链的刺耳声响似乎还在耳边。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腐烂气息的潮湿空气,再次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这一次,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滞涩感。,灰尘在微弱的光柱里浮沉得有些慵懒。一切看似与他离开时无异,但林序的神经却绷紧了。他站在门厅中央,侧耳倾听。,以及自已血液流过太阳穴时细微的搏动声。太过安静了,连房子本身木材偶尔发出的、因温度湿度变化引起的“噼啪”声都没有。。如果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如果那倒计时和昨晚的异样不是纯粹的幻觉,他需要主动探查,尤其是那面镜子。,走向主卧。推**门,房间里黯淡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朦胧。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依旧立在墙边,镜面依旧蒙着那层永恒的、水波般的薄雾,映照出房间扭曲失真的影像。,没有立刻靠近。他仔细观察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镜子附近。地面灰尘上的脚印只有他自已昨天的,没有新的。蒙着白布的家具轮廓依旧,没有移动的痕迹。。
他迈步走进房间,脚步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他停在镜子前大约两米的地方,看着镜中那个模糊变形的自已。影子拉得很长,面容是一片晃动的灰白,五官难辨。
他缓缓抬起手。
镜中的影子也同步抬起了手,动作因为镜面的扭曲而显得略有延迟和怪异。
他向左移动一步。
影子随之移动。
他蹲下,捡起昨天看到的那个破碎的相框。相框还在原地,照片上那些模糊的人影依旧。
似乎……真的只是一面古怪的旧镜子。
林序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根弦并未真正松弛。他拿着相框,打算再仔细看看那张合影。或许能发现昨天遗漏的细节。
就在他低头将目光从镜面移开,聚焦在泛黄照片上的那一刹那——
眼角的余光,极其清晰地捕捉到,镜中他那模糊影子的旁边,毫无征兆地、突然地,多出了一抹暗色。
不是昨天那团轮廓不明的阴影。这次,是一抹具体的、有形态的暗色——像是一角深色的衣料,或者……一缕湿透的、贴在苍白皮肤上的黑色头发。
林序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向镜面。
镜中的影像因他剧烈的动作而晃荡了一下。他的影子清晰(以这面镜子的标准而言)地占据着中央。而在影子右侧,肩膀后方,刚才那抹暗色消失了。镜子边缘映出的,依旧是房间扭曲的墙角和白布轮廓。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光影和他过度紧张神经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但林序知道不是。那抹暗色的出现和消失都太突兀,太“刻意”,完全不同于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它带着一种……存在感。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镜面,尤其是自已影子的右侧区域。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紧绷的弦。
一分钟。两分钟。
镜面毫无变化,只有那固有的朦胧微光在缓缓流转。
就在林序眼睛开始酸涩,精神因为高度集中而略微涣散的瞬间——
镜面深处,他那模糊影子的左后方,靠近镜框边缘的、原本映着房门一角的位置,那抹暗色又出现了。
这次更清晰一些。
不再是模糊的一角,而是一个侧影的局部。
他能看到一段苍白的、弧度优美的颈项,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和脸颊边,以及……一小片深色的、似乎是旗袍高领的衣料边缘。
那个侧影是静止的,背对着镜面(或者说,背对着镜中林序的方向),微微低着头,仿佛在凝视镜中更深处的某个地方,或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序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脖子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向自已真实的左后方——房门方向。
空无一人。房门半掩着,和他进来时一样。门外是昏暗的走廊。
他再看向镜子。
那个女性的侧影,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存在,让镜中整个扭曲空间的“重心”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一种无形的压力透过冰凉的镜面弥漫开来。
林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想移开目光,想后退,想逃离这个房间,但某种更强大的、混合着恐惧与探究欲的力量,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张开嘴,想发出点声音,哪怕是喝问,但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只挤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镜子里的侧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头部,极其细微地向林序这边偏转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仿佛听到了他那无声的惊悸,或者感应到了他几乎凝为实质的注视。
随着这个微小的偏转,林序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一小片极其苍白的脸颊皮肤,以及……一只眼睛的轮廓。
那只眼睛隐藏在湿发的阴影和偏转的角度之后,看不真切,但林序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空洞、却又仿佛凝聚着无尽悲凉与急切的视线,穿透了镜面朦胧的阻隔,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那只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林序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他猛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到床架,发出沉闷的响声。
镜中的影像因为他急促的动作剧烈晃动。而那个女性的侧影,在他后退的同时,也开始变得……淡去。
不是消失,而是像滴入水中的墨迹,边缘开始晕染、模糊,逐渐与镜面本身那种固有的朦胧水汽融为一体。只用了两三秒钟,那清晰的颈项、黑发、衣领轮廓便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镜子里,又只剩下林序自已那惊魂未定、扭曲模糊的身影,以及背后空荡诡异的房间。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序自已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中显得异常响亮。
他背靠着冰冷的床架立柱,滑坐到积尘的地板上,双腿有些发软。冰冷的汗水浸湿了内衫,紧贴着皮肤。
那是什么?鬼魂?幻觉?还是这栋房子某种不为人知的“记录”或“回响”?
他想起早餐店老伯的话:“那火……烧的不是阳间的屋子。” 想起那些契约上反复出现的五月十七日。
镜子里的女人……和那张合影后排边缘、面容模糊的旗袍女子,有没有关联?和1994年火灾前一天签下转让据的“林秋月”,又有没有关系?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翻滚,却没有一个答案。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光明显又黯淡了几分,林序才勉强撑着床架站起来。双腿依旧有些虚浮。他不敢再看那面镜子,几乎是挪动着退出了主卧,反手紧紧关上了房门。
门板隔断了视线,却没有隔断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感觉。
他需要透口气,也需要弄清楚这栋宅子除了这面诡异的镜子,还有什么。他记得那张黑色通知上提到了“遗珍斋”古董店,但无论是老伯还是他自已昨日的查看,都没有发现店铺的痕迹。
也许在地下室?或者有隐藏的入口?
他回到一楼,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客厅、餐厅、厨房、书房……每一个角落,每一面墙壁,他都用手敲击、摸索,寻找可能的中空部分或暗门。一无所获。
最后,他来到了楼梯下的那个小储藏室。昨天在这里发现了铁皮箱和契约。他钻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堆满杂物,气味浑浊。
他移开几个破桶和废弃的灯架,露出后面的墙壁。墙壁是砖石砌成,刷着早已剥落的白灰。他用手一寸寸敲过去。
“咚、咚、咚……” 实心的闷响。
直到敲到最内侧、靠近房屋地基深处的那面墙时,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
“咚、咚……嗒。”
一声略带回响的轻响,区别于其他地方的沉闷。
林序精神一振。他凑近去看。墙面的白灰剥落严重,露出了底下的青砖。他用手拂去浮灰,仔细辨认砖块的缝隙和排列。
很快,他发现了几块砖的接缝处,缝隙似乎被人为地用类似灰泥的东西填补过,但年深日久,填补物已经收缩、开裂,颜色也与周围略有差异,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他试着用手指抠了抠缝隙边缘。干燥的填补物碎成粉末簌簌落下。下面似乎有金属的冰冷触感。
他回到工具间(昨天发现的一个小房间,有一些生锈的旧工具),找到一把分量颇沉的羊角锤和一根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的铁钎。
回到储藏室,他用铁钎尖端对准那几块砖的缝隙,用锤子小心地敲击。砖块砌得很结实,但填补的灰泥已经酥脆。敲击了十几下后,一块砖松动了。他用力将它撬了出来。
后面是黑洞洞的空间,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浓重土腥和旧木头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林序连续撬开了相邻的五六块砖,打开了一个勉强能容人弯腰钻过的洞口。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向里照去。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砖石台阶。台阶很陡,边缘磨损严重,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冰凉,湿度明显比上面高。
下面就是地下室?还是……“遗珍斋”的入口?
林序心跳再次加速。他回头看了一眼储藏室门口透进来的、来自一楼门厅的微弱光线,犹豫了仅仅一秒,便弯下腰,钻进了洞口。
台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扇低矮的木门。门虚掩着,门轴大概锈死了,他用力推了推,才“嘎吱”一声推开一道能侧身通过的缝隙。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比想象中规整的地下空间。
手电光扫过。
这里不像储藏室,更像一个……工作间,或者店铺的后仓。
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带着许多抽屉的木质柜子,像是中药铺的药柜,但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已经褪色破损的标签,字迹难辨。中间有一张长长的、厚重的木桌,桌面上散落着一些林序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工具:细小的刷子、各种形状的镊子、放大镜、盛着干涸不明液体的玻璃皿、几块颜色暗淡的绒布。桌子一角,还放着一盏老式的、带着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
空气中除了土腥和霉味,还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陈年香料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气味。
林序走近木桌。桌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那些工具摆放得并不凌乱,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工作。
他的目光被桌子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的厚重大册子,像账本又像图录。册子翻开在某一页,纸张泛黄发脆。
林序用手电照亮那一页。
页面上是工整的毛笔小楷,竖排书写,记录着一些物品信息:
“编号:甲子柒叁
名称:累丝嵌宝金蝉佩
年代:明晚期
来源:**廿二年,收于南城鬼市,李姓*客之手。
状态:完好。金丝累叠,蝉翼剔透,嵌红宝双目,腹刻梵文微型《心经》一段。然佩身阴气凝而不散,触之有幻听,似夏蝉凄切哀鸣,昼夜不止。疑为墓主含殓之物,或有怨念附着。”
“处置:癸酉年五月初九(1933年6月1日),以‘净符’三道封于紫檀阴刻盒中,置‘静’字柜三层五格。待其阴气自然消散,或寻得合适法事化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墨色较新(相对而言):“注:1994.5.17后,阴鸣转剧,盒身现细密水珠,异象频生。慎动。”
林序的呼吸为之一窒。1994年5月17日,又是这个日期!
他快速翻动册子前后几页。记录的都是各种听起来就不同寻常的“古董”,描述中常常夹杂着“阴气”、“异响”、“不详”、“镇封”等字眼。来源五花八门,处置方式也各异,但很多记录的末尾,都有类似“慎动”、“封存”、“待观察”的备注,而不少备注里,都提到了“1994.5.17”这个时间点,作为某种“变化”或“加剧”的标志。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古董店的流水账。这更像是一种……异常物品收容记录。
“遗珍斋”,收的到底是什么“珍”?
林序感到头皮发麻。他合上册子,看向墙边那些高大的柜子。按照记录,那个“静”字柜……
他举着手电,在昏暗中辨认柜子上的标签。灰尘太厚,字迹模糊。他用手擦去一个柜子侧面标签上的灰,露出一个墨迹深深的篆字:“止”。
不是“静”。
他一个个找过去。“定”、“安”、“宁”、“寂”……终于,在靠最里面的墙角,他找到了那个标签上写着“静”字的柜子。
这是一个比其他柜子稍小一些的立柜,通体紫黑色,木质细腻,即使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下,也能看出木质本身带着幽暗的光泽。柜门紧闭,没有锁,但合缝处严丝合扣。
林序的手有些颤抖。记录里说,那个“累丝嵌宝金蝉佩”就在这个柜子的“三层五格”。而备注警告:“慎动”。
好奇心与恐惧激烈**。他知道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另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验证,这记录是不是真的,这柜子里是不是真的有那种东西,还有……“1994.5.17”这个日期,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黄铜柜门拉手。轻轻一拉。
柜门纹丝不动。不是锁住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或者因为年月久远而粘合了。
他加了点力,还是不动。
深吸一口气,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拉——
“嗤啦”一声轻响,像是湿布被撕开,又像是某种粘稠的东西被扯断。柜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木头、淡淡檀香、以及某种……阴冷湿气的味道,从柜内涌出。
柜内分了好多层,每层又隔成许多小格子。大部分格子里都放着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盒子,有的木盒,有的锦盒,有的甚至是石盒或金属盒。所有盒子都紧闭着,表面落满灰尘。
林序的目光落在第三层。他数到第五个格子。
那里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颜色深紫近黑,盒盖上阴刻着复杂而规整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交织的藤蔓。盒子不大,约莫一掌长,半掌宽。
和记录描述的一致。
林序的手电光聚焦在盒子上。盒身……似乎真的蒙着一层极淡的、不均匀的水汽,在光线照射下微微反光。不是灰尘,更像是从盒子内部渗出的、冰冷的潮气。
他想起备注:“盒身现细密水珠”。
难道是真的?
他盯着那个盒子,心脏跳得厉害。盒子静静地躺在格子里,除了那层诡异的水汽,并无其他动静。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要不要……打开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已死死摁住。记录里明确写了“慎动”,而且提到了“阴气”、“怨念”、“幻听”。他不是专业人士,更不懂什么“净符”,贸然打开,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如果不打开,怎么验证这一切的真实性?怎么知道那镜中的女人、这地下的记录、还有那倒计时的继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手悬在半空,离那紫檀木盒只有十几公分距离时——
“滴答。”
一声极其清晰、轻微,却又仿佛响在耳边的滴水声,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是那个紫檀木盒!
林序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电光柱也随之剧烈晃动。
“滴答。”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清晰,间隔时间似乎也更短了一点。
紧接着,不是滴水声,而是一种极细微的、连绵的、仿佛无数根极细的金属丝在轻轻震颤摩擦的“窸窣”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耳膜,让人头皮发紧。
夏蝉凄切哀鸣?
不,不像蝉鸣。更像是一种……呜咽,被压抑在极小的空间里,混合着金属震颤的、非人的悲泣。
林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电光死死照着那个盒子。
盒盖上的水珠,似乎……变多了。原本不均匀的薄薄一层,此刻开始凝聚成更明显的小水珠,缓缓滑落。在幽暗的光线下,那些滑落的水痕,竟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
不是清水,是……血?
不,也许只是光线和木质颜色造成的错觉。
但那“窸窣”的呜咽声,却在持续,并且……开始变大。不再是细微的摩擦,而是逐渐变成了一种清晰的、有节奏的、仿佛用某种坚硬口器在反复叩击盒壁的“哒、哒、哒”声。
声音在寂静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敲打着林序的神经。
盒子本身,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非常轻微,但在他专注的视线下,无比明显。紫檀木盒在格子里以一种不祥的频率抖动着,带动着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
记录是真的!这东西是活的!或者至少,附着着某种“活”的、充满恶意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盒子,而是来自林序身后——那扇他进来时的低矮木门,毫无征兆地、猛地关上了!
地下室里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束成为唯一的光源。关门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的尘埃,在手电光柱中疯狂舞动。
林序猛地转身,手电光照向门口。门关得死死的,门缝外没有任何光线透入,仿佛外面的一楼世界已经消失。
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是风?不可能,地下室几乎没有气流。是巧合?门轴自已回弹?
他知道,不是。
“哒、哒、哒哒哒……” 背后的盒子叩击声变得更加急促、响亮,甚至带上了一种焦躁和催促的意味。
林序额头上冒出冷汗。他被困在这里了,和一个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东西”共处一室。
他冲向木门,用力去拉。门把手冰冷刺骨,门板沉重如山,纹丝不动。他用手捶打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上面没有任何回应。这地下室似乎有很好的隔音,或者……上面的世界暂时“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吱——嘎——”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木材受力弯曲的声音。
林序猛地回头,手电光扫向“静”字柜。
只见那个紫檀木盒的盒盖,正在缓缓地、一点点地被从里面顶开!缝隙中,泄露出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流光,以及更加浓郁的阴冷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
盒盖每被顶开一分,那“哒哒”的叩击声就变得更加尖锐刺耳,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不可耐地要破盒而出!
不能让它出来!
林序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四下搜寻。目光落在长桌那些工具上。他冲过去,抓起一块厚重的、垫工具的深色绒布,又瞥见桌边有一个空的、沉重的黄铜镇纸。
他拿着绒布和镇纸,冲回柜子前。
盒盖已经被顶开了三分之一!缝隙里,隐约可见一抹极其精致繁复的金色,以及两点细小却异常猩红的微光——是那对嵌宝红宝石蝉目!
此刻,那对红宝石正对着林序的方向,仿佛有生命一般,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林序顾不上害怕,用绒布猛地盖向盒子,试图将盒盖压回去,同时将黄铜镇纸重重压在绒布之上,压在盒盖的缝隙处!
“唧——!”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完全不似蝉鸣的凄厉嘶叫,猛地从盒中爆发出来!那声音蕴**无尽的怨毒与疯狂,震得林序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同时,一股巨大的、冰寒刺骨的力量从盒中传来,抵抗着镇纸的下压。绒布下的盒盖剧烈震颤,镇纸被顶得微微跳动!
林序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死死压住镇纸,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柜子上。他能感觉到绒布下那东西的疯狂挣扎,冰冷的气息透过绒布和镇纸,几乎要冻结他的手指。
“回去!回去!” 他咬着牙低吼,自已都不知道在吼给谁听。
挣扎的力量时大时小,那尖锐的嘶叫也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停歇。林序的手臂开始酸麻,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不知道能压住多久。
就在他感觉自已快要力竭时——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他头顶正上方的地板传来。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被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声音沉闷,但在地下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是楼上!二楼?还是客厅?
那声音响了一下,停了片刻,然后又响了一下,这一次,方向似乎移动了。仿佛有什么体积不小、分量不轻的东西,正在楼上缓慢地、笨拙地……移动。
林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盒子里这东西还没搞定,楼上又出状况了?
是那个镜中的女人?还是别的什么?
地下室阴冷,他却感到一阵燥热和绝望。
就在这时,压在绒布和镇纸下的挣扎力量,骤然减弱。那尖锐的嘶叫也戛然而止,变成了几声微弱、断续的“嗒……嗒……”声,最终归于沉寂。
盒盖不再被顶起。镇纸稳稳地压在上面。
林序不敢立刻松手,又坚持压了几十秒,确认盒子彻底没了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松开手。
镇纸和绒布下的盒子安静异常,仿佛刚才的疯狂从未发生。连盒身上那些诡异的水珠,似乎都消退了一些。
危机……暂时**了?
林序虚脱般靠在柜子上,大口喘着气,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头顶地板上的拖拽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地下室里恢复了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又抬头看看低矮的天花板。楼上刚才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他再次尝试拉门。这一次,门虽然依旧沉重,但似乎松动了些。他用力一拉,“嘎吱”一声,门开了一道缝。外面台阶上方的洞口,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是来自一楼储藏室的光。
能出去了!
林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镇纸压住的紫檀木盒,和墙边一排排沉默的柜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寒意。这里封存的东西,每一个可能都像那个金蝉佩一样,是定时**。而“遗珍斋”,根本不是古董店,更像是一个……囚牢。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侧身挤出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狭窄的台阶,从那砖墙洞口钻回了储藏室。
重新站在相对“正常”的一楼空间,看着从门厅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林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地下室的阴冷和恐惧似乎还黏在皮肤上。
他靠在储藏室门边,平息着剧烈的心跳。
刚才楼上的拖拽声……
他迟疑着,还是决定上去看看。至少,要确认一下主卧那面镜子的情况。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放得极轻。二楼走廊昏暗寂静。他走到主卧门前,握住门把手。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
房间里一切如旧。那面落地镜依旧立在墙边,镜面朦胧。镜子里映出他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的模糊身影,背后是昏暗的走廊。
似乎……没什么不同。
林序稍微松了口气,走到房间中央。
就在他脚步停下,目光再次无意中扫过镜面时——
他的血液,瞬间再次冻结。
镜子里,他的模糊身影旁边,那个女性的侧影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她不再是侧身站立,而是……微微转过身,正对着镜面。
虽然面容依旧大部分隐藏在湿发的阴影和镜面的朦胧之后,但林序能感觉到,她“看”着他。
她的姿势,似乎也有些不同。一只手微微抬起,指向镜面下方的一个角落。
林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镜中影像的方向)看去。
镜面底部,靠近雕花镜框的位置,在那永恒的朦胧水汽之下,似乎……有一行字。
极其淡,极其细,像是用水汽凝结而成,又像是用指甲之类的东西,在镜面内部轻轻划出的痕迹。
林序不由自主地靠近镜子,几乎把脸贴了上去,仔细辨认。
那行字歪歪扭扭,笔画断续,仿佛书写者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或恐惧:
“快……逃……”
只有两个字。
但在那两个字后面,水汽还在缓慢地凝结、流动,似乎正要形成第三个字。
林序的瞳孔骤然收缩。
快逃?
逃去哪里?为什么逃?
是因为地下室的发现?是因为那个金蝉佩?还是因为……那个正在逼近的“第七日零点”?
镜中的女人,她的手指依旧指着那行字。她的身影,在水波般的镜面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点。林序甚至能隐约看到,她身上那件深色旗袍的前襟,有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颜色比周围的衣料要深得多,仿佛……是浸湿的鲜血。
她是谁?她在警告什么?
林序猛地后退,拉开与镜子的距离。镜中的女人影像,随着他的后退,又开始缓缓淡去,如同水中倒影被涟漪打散。那行“快逃”的字迹,也在水汽的流动中逐渐模糊、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面沉默的、诡异的镜子。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浓重的夜色,像墨汁一样包裹了这栋孤零零的宅子。
林序退出了主卧,轻轻带上门。他背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快逃……”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
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去?现实世界,债务是冰冷的绞索。而这栋宅子……看似是绝路中唯一的“机会”,却步步杀机,诡异丛生。
倒计时,还在继续。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日期显示,从他收到那封黑色通知算起,已经过去了一天多。
距离第七日零点,还有不到六天。
而今晚,会不会比昨晚更加难熬?
他听着宅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握紧了口袋里的黄铜钥匙,钥匙的冰冷,此刻竟成了唯一熟悉的触感。
他知道,自已或许已经踏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漩涡。镜中的警告,地下的秘密,都在指向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而他,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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