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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春深锁娇鸾 炒鸡稀饭

十一岁那年,我初见谢无桁。

他身骨单薄,却死死挡在带血的长戟前,只为护住身后的北国流民。

南昭的官兵大笑着,扯下他发间的玉簪,随手抛进结了薄冰的湖心:

“谢质子,从我们胯下钻过去,就留他们全尸。”

那是极冷的一个冬日。

漂亮的少年被按在雪地里,脊背清瘦,眼底却是不服输的烈性。

只这一眼,我便爱上面前这个不肯低头的少年。

我推开众人,挡在他面前:

“从今往后,北国质子就是我南昭长公主的人,你们谁也别想欺负他。”

那晚,我跳了九次冰湖。

直到全身冻得青紫失色,我才从湖底的淤泥里找到那根玉簪。

少年接过簪子时,下意识捧住我冻僵的手。

他的声音闷闷的,羞红了脸:

“这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我答应她,等离开南昭,要做北国的王。”

“到那时,你愿不愿意做……”

他没说完,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最干净的光。

回忆被殿外杂乱的脚步声拉回。

谢无桁拥着苏小小跨过门槛。

看到我换上的北国宫服时,他神色微僵。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漠:

“明日大宴群臣。你既已入乡随俗,便去殿前跪敬一盏妾室茶。”

他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语气极轻:

“替小小分忧,也算全了你我的旧情。”

苏小小笑得明媚,指尖在谢无桁掌心暧昧地勾了勾:

“只要姐姐肯敬茶,往后你在南昭纠缠谢哥哥的事,小小全当没发生过。”

我缓缓抬起头,视线在谢无桁的脸上久久不肯挪动:

“太子要杀要剐,雁黎都领旨。”

“可南昭的女儿,跪天跪地,绝不跪妾。”

话音落下,谢无桁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看着他如今将人踩在脚底的不可一世,我忽地轻笑出声。

“谢无桁,委身于人的滋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丝毫不惧地直视他的眼睛,将他在南昭最不愿提起的质子岁月,血淋淋地撕开。

“姐姐怎么能这般折辱殿下!”

苏小小极具眼色地惊呼,眼泪断了线般坠落。

“若非你当年死缠烂打,殿下何至于在南昭受辱十年!”

“我们又何至于生生错过十年!”

话音未落,耳边炸开一阵嗡鸣。

谢无桁这一巴掌,没留半分余力。

我被巨大的力道推倒在地。

半边脸的麻木过后,是火烧般的剧痛。

一股腥甜顺着嘴角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暗红。

谢无桁胸口剧烈起伏。

他僵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目光触及地上的血迹时,闪过一瞬的慌乱。

可下一秒,那点慌乱就被更深的狠戾掩盖。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颚,逼我仰视他:

“不去也得去。”

“**妹雁环,此刻就在殿前,正等着你这个长姐去救命。”

“她能不能活,全看你这杯茶,端得稳不稳。”

耳鸣铺天盖地涌来,视线里的光亮开始支离破碎。

余光里,那根被他掌风带落的旧玉簪,静静躺在离我指尖三寸远的地方。

十年前,他在冰天雪地里红着耳朵接过了它。

十年后,他亲手将它,打落进了泥里。

明明只有三寸远。

可我知道,我再也抓不住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