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不是阴天昏暗的黑，是从出生那刻起，就死死黏在灵魂上的、绝对的虚无。，没有颜色，没有轮廓。，看不见脚下的路，看不见屋檐，看不见天空，连奶奶站在我面前，我也只能靠声音、温度、气味，去拼凑她的模样。，是风穿过老巷的呼啸，是青石板路冰凉的触感，是院角老槐树沙沙的叶响，是奶奶身上永远散不去的、淡淡的皂角香与烟火气。。，就从未见过世界的弃儿。
我没有父母，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我们住在南城最破旧的槐树巷深处，一间低矮潮湿的小平房，墙皮脱落，屋顶漏雨，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可只要奶奶在，这间破屋，就比任何地方都暖。
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满是裂痕与厚茧，那是常年洗衣、做饭、拾荒、缝补磨出来的痕迹。可每当这双手抚过我的头顶，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阿寻，别怕黑。”
“奶奶在呢，一辈子都陪着你。”
奶奶总爱牵着我，坐在门口那把摇摇晃晃的藤椅上，给我讲外面的世界。
她讲天上的太阳，暖得能晒热棉被；讲天上的云，白得像棉花糖，软得能陷进去；讲天是湛蓝色的，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等咱们阿寻哪天能看见了，奶奶就带你坐在屋顶上，看一整天的云。”
这句话，她说了十六年。
我信了。
因为我真的能看见——在梦里。
那是一个只属于我的世界。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踩上去松软温热，像陷进奶奶晒了一整个夏天的旧棉被里，温柔又安心。头顶是澄澈透亮的蓝天，光线柔和得不像话，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呼啸的狂风，只有安静、温暖、干净。
我能在云上跑，能躺，能打滚，能伸手抓住一缕云絮，看着它在指尖散开，又轻轻聚拢。
没有黑暗，没有障碍，没有“**”这个标签带来的自卑与痛苦。
在梦里，我是自由的。
那片云上世界，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信仰。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默默许愿：
如果可以，我想亲眼看看奶奶说的蓝天，看看梦里那片洁白的云。
可我从来不敢说。
我怕奶奶伤心，怕她觉得我在怨她，怨她没给我一双能看见世界的眼睛。
槐树巷的街坊们，也都待我极好。
隔壁卖早点的张婶，每天清晨都会喊我：“阿寻，来拿热包子！”
对面修鞋的李爷爷，每次我摸索着路过，都会扶我一把，提醒我台阶在哪。
巷尾念佛的王婆婆，见了我就塞一颗糖，甜得能压下所有委屈。
他们从不说我是**，从不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他们小心翼翼护着我，像护着一株随时会碎的小苗。
我以为，我的一辈子，就会这样在黑暗里过下去。
靠着***温柔，靠着梦里的云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
直到半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奶奶突然开始早出晚归，脚步匆匆，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她为了我，跑遍了居委会，求遍了学校，磨破了嘴，弯断了腰，终于给我求来了一个上学的机会。
“阿寻，你十六岁了，该去读书，该去看看外面的人。”
“奶奶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要自已学会走路。”
我慌了。
比起黑暗，我更怕陌生的环境，更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更怕那些藏不住的嘲笑与同情。
可我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让她的辛苦，白费。
开学前夜，我又梦到了那片云海。
这一次，梦格外清晰。
云层白得发亮，蓝天蓝得晃眼，云端甚至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门，仿佛在召唤我。
我躺在云上，心里默念：
如果真的有奇迹，就让我看见一次天空吧。
我从不知道，这不是奇迹。
这是命运，撕开温柔的伪装，朝我露出最残酷的一面。
——
开学日。
初秋的风微凉，吹得槐树叶子哗哗作响。
奶奶紧紧牵着我的手，她掌心的温度，是我唯一的安全感。
我们一步步走出槐树巷，张婶、李爷爷、王婆婆都在巷口目送，一声声叮嘱，暖得我鼻尖发酸。
可这份温暖，在踏入校园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嘈杂！
无边无际的嘈杂！
少年的嬉闹声，脚步声，书本碰撞声，老师的呵斥声……
无数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耳朵，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往奶奶身后缩，指尖攥得发白，浑身紧绷。
“阿寻，不怕。”奶奶轻声安抚，“教室就在前面。”
她推开教室门。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像针，像刀，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
***，班主任周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刻意：“同学们，这是新同学林寻，他眼睛不太方便，大家多照顾他。”
“眼睛不太方便？”
一道嚣张刺耳的声音，立刻从前排炸开。
“不就是个**吗！”
说话的是个身材微壮的男生，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赵磊，是班里的小霸王。
他一句话，让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还来上学？装什么呀。”
“长得倒是干干净净，可惜是个**。”
“以后离他远点，别被他撞到。”
女生的议论声尖细又清晰，我听得出，那是扎着马尾的刘萌，还有她身边胆小怯懦的陈笑笑。
“**”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心上。
在槐树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词。
可在这里，我的残缺，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
我慌了。
更让我心痛的是——奶奶竟然慌忙挡在我身前，对着一教室的孩子，对着老师，连连弯腰赔笑。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麻烦大家多担待……我们阿寻很乖的，不会添麻烦……”
她的背佝偻着，头发花白，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一刻，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要奶奶这样！
我不要她为了我，放下所有尊严！
“我不用你求他们！”
我猛地嘶吼一声，狠狠甩开了***手。
没有了搀扶，我瞬间失去平衡。
身体往前一扑，眼前一黑——
“咚！”
额头狠狠撞在坚硬冰凉的桌角上。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从眉心炸开，直冲脑海！
像是有什么禁锢了我十六年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碎裂。
黑暗！
那片陪伴了我十六年的永恒黑暗……
碎了。
——
有光。
刺目、冰冷、陌生的光。
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彻底冻结。
我看见了。
我真的看见了！
我看见了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看见了她惊慌失措的眼睛，看见了她伸过来颤抖的手。
我看见了木质课桌的纹理，看见了发黑的黑板，看见了***周老师错愕的脸。
我看见了赵磊嚣张的表情，看见了刘萌冷漠的眼神，看见了陈笑笑胆怯缩着的肩膀。
身边所有人的模样，逐一清晰。
真实，清晰，刺眼。
狂喜像海啸一样冲上头顶！
我能看见了！我真的能看见了！
我几乎是本能，猛地抬头，朝着窗外的天空望去。
我要看蓝天！
我要看白云！
我要看我梦了十六年的、那个温柔明亮的世界！
可当视线落在天空的那一刻——
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激动，瞬间冰封。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窗外。
没有蓝色。
没有白云。
没有太阳，没有霞光，没有飞鸟，没有任何一丝光亮。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浓稠死寂、压得人窒息的浓黑。
像一块巨大无边的墨石，死死罩住整个天地。
没有层次，没有变化，没有生机。
整个天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是黑色的。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奶奶说的蓝天是假的。
梦里的云上世界，现实**本不存在。
我十六年的信仰，十六年的光，十六年在黑暗里撑着我活下去的希望……
在我睁开眼睛的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绽开一朵刺眼的暗红。
我终于能看见了。
可我看见的，不是光明。
是一片永远不会亮起的黑天。
是一个比失明时，更绝望、更孤独、更冰冷的世界。
而梦里那片洁白温暖的云海，成了我在这片漆黑人间里，唯一想要拼尽一生去寻找的东西。
我没有父母，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我们住在南城最破旧的槐树巷深处，一间低矮潮湿的小平房，墙皮脱落，屋顶漏雨，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可只要奶奶在，这间破屋，就比任何地方都暖。
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满是裂痕与厚茧，那是常年洗衣、做饭、拾荒、缝补磨出来的痕迹。可每当这双手抚过我的头顶，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阿寻，别怕黑。”
“奶奶在呢，一辈子都陪着你。”
奶奶总爱牵着我，坐在门口那把摇摇晃晃的藤椅上，给我讲外面的世界。
她讲天上的太阳，暖得能晒热棉被；讲天上的云，白得像棉花糖，软得能陷进去；讲天是湛蓝色的，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等咱们阿寻哪天能看见了，奶奶就带你坐在屋顶上，看一整天的云。”
这句话，她说了十六年。
我信了。
因为我真的能看见——在梦里。
那是一个只属于我的世界。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踩上去松软温热，像陷进奶奶晒了一整个夏天的旧棉被里，温柔又安心。头顶是澄澈透亮的蓝天，光线柔和得不像话，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呼啸的狂风，只有安静、温暖、干净。
我能在云上跑，能躺，能打滚，能伸手抓住一缕云絮，看着它在指尖散开，又轻轻聚拢。
没有黑暗，没有障碍，没有“**”这个标签带来的自卑与痛苦。
在梦里，我是自由的。
那片云上世界，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信仰。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默默许愿：
如果可以，我想亲眼看看奶奶说的蓝天，看看梦里那片洁白的云。
可我从来不敢说。
我怕奶奶伤心，怕她觉得我在怨她，怨她没给我一双能看见世界的眼睛。
槐树巷的街坊们，也都待我极好。
隔壁卖早点的张婶，每天清晨都会喊我：“阿寻，来拿热包子！”
对面修鞋的李爷爷，每次我摸索着路过，都会扶我一把，提醒我台阶在哪。
巷尾念佛的王婆婆，见了我就塞一颗糖，甜得能压下所有委屈。
他们从不说我是**，从不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他们小心翼翼护着我，像护着一株随时会碎的小苗。
我以为，我的一辈子，就会这样在黑暗里过下去。
靠着***温柔，靠着梦里的云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
直到半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奶奶突然开始早出晚归，脚步匆匆，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她为了我，跑遍了居委会，求遍了学校，磨破了嘴，弯断了腰，终于给我求来了一个上学的机会。
“阿寻，你十六岁了，该去读书，该去看看外面的人。”
“奶奶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要自已学会走路。”
我慌了。
比起黑暗，我更怕陌生的环境，更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更怕那些藏不住的嘲笑与同情。
可我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能让她的辛苦，白费。
开学前夜，我又梦到了那片云海。
这一次，梦格外清晰。
云层白得发亮，蓝天蓝得晃眼，云端甚至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门，仿佛在召唤我。
我躺在云上，心里默念：
如果真的有奇迹，就让我看见一次天空吧。
我从不知道，这不是奇迹。
这是命运，撕开温柔的伪装，朝我露出最残酷的一面。
——
开学日。
初秋的风微凉，吹得槐树叶子哗哗作响。
奶奶紧紧牵着我的手，她掌心的温度，是我唯一的安全感。
我们一步步走出槐树巷，张婶、李爷爷、王婆婆都在巷口目送，一声声叮嘱，暖得我鼻尖发酸。
可这份温暖，在踏入校园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嘈杂！
无边无际的嘈杂！
少年的嬉闹声，脚步声，书本碰撞声，老师的呵斥声……
无数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耳朵，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往奶奶身后缩，指尖攥得发白，浑身紧绷。
“阿寻，不怕。”奶奶轻声安抚，“教室就在前面。”
她推开教室门。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像针，像刀，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
***，班主任周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刻意：“同学们，这是新同学林寻，他眼睛不太方便，大家多照顾他。”
“眼睛不太方便？”
一道嚣张刺耳的声音，立刻从前排炸开。
“不就是个**吗！”
说话的是个身材微壮的男生，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赵磊，是班里的小霸王。
他一句话，让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还来上学？装什么呀。”
“长得倒是干干净净，可惜是个**。”
“以后离他远点，别被他撞到。”
女生的议论声尖细又清晰，我听得出，那是扎着马尾的刘萌，还有她身边胆小怯懦的陈笑笑。
“**”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心上。
在槐树巷，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词。
可在这里，我的残缺，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
我慌了。
更让我心痛的是——奶奶竟然慌忙挡在我身前，对着一教室的孩子，对着老师，连连弯腰赔笑。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麻烦大家多担待……我们阿寻很乖的，不会添麻烦……”
她的背佝偻着，头发花白，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一刻，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要奶奶这样！
我不要她为了我，放下所有尊严！
“我不用你求他们！”
我猛地嘶吼一声，狠狠甩开了***手。
没有了搀扶，我瞬间失去平衡。
身体往前一扑，眼前一黑——
“咚！”
额头狠狠撞在坚硬冰凉的桌角上。
剧痛！
撕裂般的剧痛，从眉心炸开，直冲脑海！
像是有什么禁锢了我十六年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碎裂。
黑暗！
那片陪伴了我十六年的永恒黑暗……
碎了。
——
有光。
刺目、冰冷、陌生的光。
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彻底冻结。
我看见了。
我真的看见了！
我看见了奶奶布满皱纹的脸，看见了她惊慌失措的眼睛，看见了她伸过来颤抖的手。
我看见了木质课桌的纹理，看见了发黑的黑板，看见了***周老师错愕的脸。
我看见了赵磊嚣张的表情，看见了刘萌冷漠的眼神，看见了陈笑笑胆怯缩着的肩膀。
身边所有人的模样，逐一清晰。
真实，清晰，刺眼。
狂喜像海啸一样冲上头顶！
我能看见了！我真的能看见了！
我几乎是本能，猛地抬头，朝着窗外的天空望去。
我要看蓝天！
我要看白云！
我要看我梦了十六年的、那个温柔明亮的世界！
可当视线落在天空的那一刻——
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激动，瞬间冰封。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窗外。
没有蓝色。
没有白云。
没有太阳，没有霞光，没有飞鸟，没有任何一丝光亮。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浓稠死寂、压得人窒息的浓黑。
像一块巨大无边的墨石，死死罩住整个天地。
没有层次，没有变化，没有生机。
整个天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
是黑色的。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奶奶说的蓝天是假的。
梦里的云上世界，现实**本不存在。
我十六年的信仰，十六年的光，十六年在黑暗里撑着我活下去的希望……
在我睁开眼睛的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绽开一朵刺眼的暗红。
我终于能看见了。
可我看见的，不是光明。
是一片永远不会亮起的黑天。
是一个比失明时，更绝望、更孤独、更冰冷的世界。
而梦里那片洁白温暖的云海，成了我在这片漆黑人间里，唯一想要拼尽一生去寻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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