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太阳刚刚升起。,在山谷里缠缠绕绕,把远近的景物都染成模糊的灰白色。山道上的积雪被人踩过,又冻上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是他这具身体还没适应。,让这具曾经无敌的身躯变得虚弱不堪。肌肉松弛,骨骼脆弱,经脉堵塞,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和上辈子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想通了。
师父说得对,**会上瘾。
但师父没告诉他另一件事——
有些人不杀,后患无穷。
周烈山就是这样的人。
他跪在地上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东西。
那种东西陈渊见过太多次了。
叫怨毒。
那种人会记仇,会隐忍,会等待机会。哪怕等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他也会等。等到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会从背后捅一刀。
就像那个人做的一样。
所以周烈山必须死。
趁他还没找到帮手,趁他还活着。
陈渊走下山,穿过昨晚的演武场。
**还在。
三百具无头尸身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冻得硬邦邦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没有人收尸。
云隐宗的人不敢收,赤焰门的人逃得仓皇,顾不上收。
陈渊从**中间走过,脚步很稳,很轻,踩在血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走到演武场边缘,他忽然停下来。
有一具**,头没有完全断,还连着一层皮。那颗头歪在一边,脸朝上,眼睛睁着,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陈渊低头看着他。
三百四十七年前,他也杀过很多这样的年轻人。
有些是敌人,有些是无辜,有些只是挡了他的路。
他从来没数过。
杀就是杀了,数什么?
但现在,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人,昨天可能还活着。
可能还在想今天吃什么,想回去见父母,想和心仪的姑娘说句话。
然后他死了。
死在他剑下。
陈渊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出演武场,走出山门,走上通往赤焰门的大道。
太阳越来越高,雾气渐渐散了。
陈渊走在路上,看着两边的风景。
这条路,他三十年没走过。
上次走的时候,是师父死的那天。他背着师父的尸身,从后山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主峰。那时候他哭得眼睛都肿了,看不清路,摔了好几次。
后来三十年,他再也没下过山。
外面的人来欺负他,他忍。
外面的事与他无关,他不管。
他就像一棵长在后山的树,一动不动,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人来人往。
现在,他终于下山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路边,躺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裳,蜷缩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陈渊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只是冻僵了。
陈渊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已身上,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凑到他嘴边。
水囊里的水是他早上从后山打的,冰凉刺骨。但老人还是贪婪地喝了几口,呛得咳嗽起来。
咳嗽声惊动了他。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盯着陈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你是谁?”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怎么躺在这里?”
老人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我儿子……我儿子是赤焰门的弟子……昨天去云隐山……到现在没回来……我来找他……”
陈渊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演武场上那三百具**。
其中一个,可能就是这老人的儿子。
“你儿子叫什么?”他问。
老人说了个名字。
陈渊没听过。
“我帮你找找。”他说。
他扶着老人站起来,往云隐山的方向走。
老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挪。陈渊也不急,就陪着他慢慢走。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回到演武场。
老人看到满地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翻过来,眼泪流了一脸。
最后,他在那具年轻**面前停下来。
那颗头歪在一边,脸朝上,眼睛睁着。
老人扑上去,抱住那颗头,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
哭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寒鸦。
陈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就只是看着。
老人哭了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眼泪都干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恨。
“是你杀的他?”他问。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陈渊很熟悉。
三百四十七年前,他见过无数次。
那是失去至亲的人的目光。那种目光里有恨,有痛,有绝望,有疯狂。
但更多的是无力。
因为**的那个人,太强了。
强到让他们连报仇的念头都不敢有。
老人低下头,抱着儿子的**,轻轻地摇着。
“儿啊,爹没用,爹替你报不了仇。”
他喃喃着,一遍又一遍。
陈渊站在那里,听着这句话。
他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呢?
说这是战争?说你儿子是来**的?说我不杀他他就杀我?
没用的。
对失去儿子的人来说,什么理由都没用。
他只会记住一件事——
是你杀了我儿子。
陈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赤焰门的方向走。
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那老人的哭声。
哭声在山谷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陈渊没有回头。
赤焰门在云隐山脉西边,离云隐宗三百里。
陈渊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赤焰门的山门。
那是一座建在悬崖上的城池,城墙高耸,烽火台林立。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人,手里握着刀剑,警惕地望着四周。
陈渊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座城。
城墙上的人看到了他。
一个黑点,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有人喊起来,有人跑去通报。
很快,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多,全都盯着那个黑点看。
陈渊开始往上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积雪的石阶上。
走到半山腰,城墙上有人喊话。
“来者何人?站住!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陈渊没有停。
他继续往上走。
城墙上,有人拉满了弓。
“最后警告!站住!”
陈渊还是没停。
嗖——
一支箭射下来,钉在他脚前三尺的地方,箭尾的羽毛微微颤动。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然后继续往上走。
城墙上的人慌了。
“放箭!放箭!”
嗖嗖嗖——
几十支箭同时射下来,密集如雨。
陈渊抬起头,看着那些箭。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几十支箭全部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城墙上的人愣住了。
陈渊收回手,那些箭纷纷坠落,掉在他脚边。
他继续往上走。
城墙上,有人尖叫起来。
“是他!是云隐宗那个人!”
“快!快去通报门主!”
陈渊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城门前。
城门很高,很厚,包着铁皮,钉着铜钉。
他伸出手,按在城门上。
轻轻一推。
轰——
城门向内倒飞出去,砸在门后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陈渊跨过门槛,走进赤焰门。
门后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至少一千人。
全副武装,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最前面站着的,是周烈山。
他看到陈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来了?”
陈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烈山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人群里。
“杀了他!”他尖声喊道,“都给我上!杀了他!”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陈渊。
那个背着破剑的男人,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气势,已经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周烈山急了,一脚踹在身边一个弟子身上。
“上啊!都愣着干什么?”
那个弟子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腿一软,跪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片一片的人跪下去。
不是想跪,是腿软得站不住。
那股威压太强了。
强到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周烈山看着跪了一地的手下,脸色青白交替。
他忽然转过身,往后山的方向跑。
“老祖!老祖救我!”
陈渊看着他逃跑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穿过广场,穿过回廊,穿过一座座殿宇。
最后,他来到一座山洞前。
山洞很大,洞口立着两尊石像,面目狰狞,像是**神兽。
洞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周烈山跪在洞口,对着里面磕头。
“老祖!弟子周烈山,求老祖救命!有人要杀弟子!”
洞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谁?”
周烈山猛地回头,指向陈渊。
“他!他从云隐宗来的!昨天杀了咱们三百弟子!”
洞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咚,咚,咚。
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个老人,很老很老,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瘦得像一根干柴,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站在洞口,看着陈渊。
陈渊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老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敢来我血煞宗的附庸宗门撒野?”
陈渊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陈渊看着他,开口了。
“血煞宗,元婴初期,活了三百年,靠吸人精血**。”
老人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向背后的剑。
老人脸色一变,双手一抬,两团血光在掌心凝聚。
“小辈,找死!”
他双手推出,两团血光化作两条血色长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陈渊。
陈渊握住剑柄。
锈剑出鞘。
一剑斩落。
剑光闪过,两条血龙齐齐断成两截,化作漫天血雾散去。
老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就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陈渊已经站在他面前。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
陈渊举起剑。
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然后是疯狂。
“一起死吧!”
他的身体忽然膨胀起来,皮肤裂开,血光迸射——
元婴自爆。
陈渊看着他,眼神平静。
然后他伸出左手,轻轻一抓。
那只枯瘦的手,凭空抓住了膨胀的血光。
老人的自爆,生生被掐断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渊看着他。
三百四十七年前,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
那是蝼蚁看到巨象的眼神。
“杀你的人。”他说。
剑光落下。
老人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涌。
无头的尸身站在原地,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周烈山跪在旁边,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陈渊转头看向他。
周烈山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前……前辈饶命……”
陈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烈山忽然疯了一样爬起来,往外跑。
跑了三步。
陈渊一剑挥出。
周烈山的身体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头颅从脖子上滑落,骨碌碌滚出去很远。无头的尸身又冲了两步,才扑倒在地。
鲜血流了一地。
陈渊收剑入鞘。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具**。
一具是活了三百年的元婴老祖。
一具是跪着求饶的金丹门主。
都死了。
死在他剑下。
他抬起头,望向洞外的天空。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
阿渊,剑是凶器,能**,也能救人。但你记住,能不用的时候,就不要用。能饶人的时候,就饶一次。
师父,对不起。
我饶了一次。
结果那个人,转身就要杀我。
陈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雪亮,一滴血也没沾。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
但比哭还难看。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出山洞。
洞外,跪了一地的人。
赤焰门的长老、弟子、杂役,乌压压一片,从洞口一直跪到广场尽头。
没有人敢跑,没有人敢说话。
全都跪着,低着头,瑟瑟发抖。
陈渊从他们中间走过。
走到广场中央,他停下脚步。
“周烈山死了。”他说。
跪着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血煞宗那个老东西也死了。”
还是没人敢抬头。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
“想活命的,明天之前离开赤焰门。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广场,走出山门,走下石阶。
身后,是一片死寂。
陈渊走在山道上,天已经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走得很慢。
杀了两个人,却比杀了三百人还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路边,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人。
他抱着儿子的**,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陈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无尽的空洞。
“你杀了我儿子。”他说。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
“是。”
老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
“他是个好孩子,”他说,“从小就听话。我说什么他都听。我说让他修仙,他就修仙。我说让他加入赤焰门,他就加入赤焰门。我说让他好好修炼,以后光宗耀祖,他就拼命修炼。”
他顿了顿。
“他今年才十九岁。”
陈渊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昨天他说,爹,我要去云隐宗了。打完这一仗,我就有功劳了,就能升职了,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说,好,你去吧。爹等你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渊。
“他没回来。”
陈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很冷。
老人低下头,轻轻拍着儿子的脸。
“儿啊,爹带你回家。”
他挣扎着站起来,抱着儿子的**,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年轻人,”他说,“你杀了我儿子。我不怪你。”
陈渊看着他。
“你们修仙的人,杀来杀去,我见多了。”老人说,“今天我儿子杀你,明天你杀我儿子,后天别人杀你。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顿了顿。
“我只希望,以后你的儿子,不要像我儿子一样。”
说完,他转过身,抱着儿子的**,一步一步走进黑暗里。
陈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
很久很久。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陈渊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
三百四十七年前,他也看过这样的月亮。
那时候他在九天之上,身边有一个人,和他一起看。
她说,阿渊,月亮真美。
他说,嗯。
她说,等以后我们老了,就找个地方,天天看月亮。
他说,好。
后来他们没老。
她一剑捅进他的心口。
陈渊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望向赤焰门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
有人在烧城。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火光。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月光都压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人的话。
“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世,他不想再杀了。
可是,那些人,不杀不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光,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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