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扎在皮肤上又冷又麻。,浑身的血液像是被这漫天阴雨冻住,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下一秒便被强行拽进这片荒废了十年的死地。视野里没有灯火,没有活气,只有齐腰深的荒草在风雨中摇晃,像无数只伸出地面的鬼手。,那里空空如也——刚才那封将他拖入此地的红纸拜帖,早已在他踏入村子的瞬间,烧成一撮冰冷的黑灰,从指缝间滑落,被风一卷,消失无踪。,却发现手机早就黑屏死寂,信号、时间、外界的一切,都被彻底隔绝。,以及远处老宅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唢呐响声。那调子悲戚又刻板。,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送葬队伍,在暗处一遍又一遍地吹奏。。
他是正一道清玄派第三十七代传人,爷爷陈玄清当年在这一带名声极响,多少邪祟凶事,经他手都能安稳化解。虽然他这三年来只当道法是旧俗,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翻烂过的道经与民俗笔记,此刻却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西坡村**宅,三十年前灭门**,主母李赵氏浸猪笼而死,怨气冲天。爷爷当年去过一次后回来只留下八字——怨气过重,礼崩魂散。
礼崩。
这两个字在心头重重一砸。
陈砚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普普通通的闹鬼,而是一场阴礼。
白事宴、拜帖、邀他入席……全是礼的形式。阳间讲礼,阴间同样讲礼,可一旦这礼是由横死**设下,那便是索命之礼。守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失礼,当场便要沦为替身,永世困在这局里。
他抬眼望向村子深处。
那座青砖黑瓦的老宅子孤零零立在雨幕中,朱红大门敞开,两盏白纸灯笼悬在门楣,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上面那个墨写的“奠”字,便像一只睁开又闭上的眼。
院子里,隐约能看见一排排白木方桌。
桌上摆满酒菜,桌边坐着人影。
一动不动。
陈砚喉结滚动,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去。他没有选择,拜帖已焚,局已开席,他退不回清玄斋,退,便是死。
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咕叽声,像是踩在腐土上。荒草擦过裤腿,冰凉黏腻,触感像极了死人的皮肤。
越靠近**宅,那股压抑感便越重。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泥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合成一种让人胃部翻涌的味道。院子里没有点灯,却被白纸灯笼照得一片惨白,所有景物都失去了暖色,只剩下黑、白、灰,像一张老旧的丧照。
陈砚站在大门口,脚步再一次僵住。
一院子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了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哭声、呼吸声、碗筷碰撞声都听不见,只剩下雨声。
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孝服,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嘴唇呈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有的人脸上还沾着泥点,有的人脖颈处有一道暗红的印子,有的人半边脸凹陷下去,像是被重物砸过。
全是当年西坡村死去的人。
陈砚心脏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爷爷旧相册里贴过村人合影,这些人,早就该埋在地下三十年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黑布寿衣的女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别着一朵白纸花,侧脸线条僵硬冷白。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只有两坨突兀的腮红,像用血抹上去的。
那是拜帖上写的——主家,李赵氏。
她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不笑,却比笑更吓人。
“陈先生。”
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从水底浮上来
“您可算到了。”
“阖村老小,都在等你入席。”
话音落下,院子里那一院阴魂,齐齐低下头,对着陈砚的方向,微微一欠身。
是请客人入席的礼节。
可这礼节落在鬼身上,只让人毛骨悚然。
陈砚牙关紧咬,不敢出声,不敢乱动。他记得爷爷笔记里反复强调过:入阴宴,不可先言,不可乱坐,不可拒礼,不可失仪。
一动错,一说错,便是破礼。
破礼者,只有死路一条。
李赵氏抬手,枯柴般的手指指向院子左侧靠角落的一张空桌,那里只摆了一副碗筷、一个酒杯、一张凳子,孤零零地放在一众席位之间,格格不入。
“先生远来是客。”
她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请入席。”
“莫要让……一院子的人,等急了。”
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张桌子上的酒菜,看得他头皮一麻。
盘子里的肉是纸糊的,酒是清水兑的,饭菜颜色惨白,筷子是竹篾扎的,连那只酒杯,都像是用骨头磨成。
而桌边那张凳子,是专门给祭品留的位置。
他不是客人,他是这白事宴上,最后一道菜。
雨渐渐大了,白纸灯笼在风里摇晃得更厉害,光影在一院人脸上乱晃,他们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一场既定的行刑。
寂静压得人快要窒息。
李赵氏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陈先生。”
她轻声提醒,语气依旧恭敬但却让人感到无穷的压迫
“时辰不早了。”
“请入席。”
陈砚站在**宅门口,进,好像是死局;退,一定是绝路。
他缓缓抬起脚,踩过门槛,踏入了这座困了三十年阴魂的凶宅。
院子里的人,在他踏入的刹那,齐齐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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