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吻是我绿茵场的点球
正文内容

,干脆利落地切开了酒窖里凝滞的空气。——王总——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看清门口的人,那张油腻的脸就像变戏法一样,瞬间堆满了笑。笑得太快太用力,眼角的褶子都挤成了菊花瓣。“哎哟喂,陆总!”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倒,“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门还没关上,十二月的冷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吹得桌上酒单的边缘轻轻翻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衬得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大衣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简单到了极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已穿得太多了——或者说,穿得太用力了。,越过桌上那滩紫红色的酒渍,越过空气里尴尬的沉默,最后落在姜汐身上。。
然后他移开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抬脚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她进门后迅速扫了一眼全场,然后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噪音。

“陆总,您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王总已经迎了上去,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搓在一起,“早知道您来,我就订个大包间了!这儿——这儿太简陋了,配不上您的身份啊!”

陆晨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但王总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王总。”陆晨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淡,“你刚才说,让谁喝赔罪酒?”

王总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旁边几个跟班也站了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光头,现在恨不得把自已缩进墙缝里。

姜汐站在原处,手里的空酒杯还攥着,指节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王总变成了一只鹌鹑,看着他一出现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五年了。

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可能是在某个商场里擦肩而过,他挽着别的女人,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可能是在新闻上看到他,俱乐部**成功、球队冲超成功、他站在领奖台上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可能是在某个深夜刷到他的采访视频,主持人问他有没有结婚,他沉默两秒,然后说“工作太忙”。

她设想过无数次自已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会哭,可能会笑,可能会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当年不告而别,可能会假装不认识他然后转身逃跑。

但她从没想过,会是今天这样。

她穿着打折买的高跟鞋,鞋跟已经磨偏了。她穿着酒窖的统一制服,廉价的面料洗过太多次,领口已经起球了。她脸上还带着刚才那杯酒残留的红晕,眼眶可能还有点红,头发可能也有点乱。

她最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了。

姜汐垂下眼,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到桌上。杯底碰到桌布,发出一点轻微的闷响。

“陆总,”王总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语调已经完全变了,变得又软又谄媚,“刚才那都是误会,误会!我跟这位小姜——不对,姜小姐,开个玩笑而已。我正要跟她下单呢,十箱黑皮诺,对吧姜小姐?”

他扭头看姜汐,眼神里带着点哀求。

姜汐没看他。

她看着桌布上那滩紫红色的酒渍,看着它一点一点渗进白色的纤维里,像是在把刚才的羞辱一点点吃掉。

“下单就不必了。”陆晨身后的女人开口,声音干脆利落,“王总,陆总今天来是办正事的,如果你们这边没什么事的话,麻烦清一下场。”

这是逐客令。

但王总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没问题!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朝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拿起外套和包,往门口走。经过姜汐身边的时候,王总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姜小姐,刚才多有得罪,别往心里去”。

然后他快步走了出去,像逃一样。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酒窖里终于安静下来。

姜汐还是没抬头。

她听见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那双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节奏平稳,不紧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慌乱。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她看见一双皮鞋,黑色,哑光皮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鞋边很干净,没有沾一点泥点。

“姜汐。”

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和王总说话的时候要轻一点,但还是那么平淡,像是喊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

姜汐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深黑色,眼尾微微上挑,眼睫毛很长,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只是眼底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沧桑,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陆总。”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请问您今天来是——”

“陆总今天来,”他身后的女人上前一步,递过来一张名片,“是和我们酒窖谈合作的。”

姜汐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烽火足球俱乐部,商务总监,**。”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也在打量她,目光很职业,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姜小姐,我听说过你。”**说,“你以前是姜氏集团的——”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姜汐打断她,把名片收进口袋,“请问贵俱乐部想谈什么合作?”

**看了陆晨一眼,像是在等他的指示。

陆晨没说话。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胸前的名牌上,然后移回她的眼睛。

“酒窖有包间吗?”他问。

“有。”

“带路。”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往外走。

姜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黑色的裤脚。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那时候他们在学校的操场上,他穿着球衣,满身是汗,逆着光朝她走过来,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她站在原地等他,心砰砰跳,想着他会不会牵她的手。

他走过来了,但没有牵她的手。

他只是朝她点点头,说“走吧”,然后就转身往前走。

就像现在这样。

“姜小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麻烦带一下路。”

姜汐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前面,推开三号厅的门。

“这边请。”

她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视线,一道是**的职业打量,另一道——

她不敢回头。

三号厅旁边就是VIP包间,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大客户来的时候才会用。姜汐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请进。”

陆晨从她身边经过。

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水,不是香水,而是很干净的气息,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又像下过雨之后的草地。是她记忆里那个味道,五年了,一点都没变。

她垂下眼,等他走进包间。

但他没有。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你喝酒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姜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刚才自已喝的那杯酒。嘴唇上应该还残留着红酒的颜色,呼吸里应该还有黑皮诺的果香。

“工作需要。”她说。

他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走进了包间。

**跟在他身后进去,经过姜汐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姜小姐,麻烦你把酒窖的酒单拿来,还有你们所有进口红酒的报价单。”她说,“另外,今天的事,还请你保密。”

姜汐看着她的眼睛:“什么事?”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淡的笑,但确实是笑。

“没什么。”她说,“去吧。”

姜汐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包间的门关上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刚才一直在强撑的那口气,终于一点一点卸下来。她这才发现自已的手在抖,膝盖也有点软,整个人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五年了。

她以为她已经把他忘了。以为那些记忆早就被时间冲淡,被生活的重压碾碎,被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晚消耗殆尽。

但刚才他站在她面前,喊她的名字,她才发现——

有些东西,根本忘不掉。

“姜汐?”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是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尽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刚才三号厅那边——”

“客人走了。”姜汐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正常,“新来了一个客户,在VIP包间,需要酒单和报价单。”

“新客户?”经理的眼睛亮了,“谁啊?”

姜汐沉默了一秒。

“烽火足球俱乐部的人。”她说。

经理的眼睛更亮了:“那个刚冲超成功的烽火?他们老板是不是也来了?据说是个年轻富豪,特别帅,还没结婚——”

“经理,”姜汐打断她,“我先去拿资料。”

她绕过经理,往办公室走去。

身后传来经理的声音:“哎,你刚才是不是喝酒了?脸怎么这么红?”

姜汐没回答。

她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为什么这么红?

她也不知道。

可能是刚才那杯酒上头了。

可能是包间里暖气开得太足。

可能是——

她摇摇头,不再往下想。

酒单在第三个柜子的第二层,报价单在经理的办公桌上。她把两样东西拿齐,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已。

镜子里的人脸色确实有点红,眼眶也有点红,但整体还好,至少不算太狼狈。她用手指把头发理了理,又抿了抿嘴唇,让口红均匀一点。

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VIP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声音:“——俱乐部的红酒需求量很大,如果能和你们酒窖达成长期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姜汐推开门。

“陆总,林总,这是酒单和报价——”

她的声音卡住了。

包间里只有**一个人。

陆晨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听见她的声音,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窗外是护城河的夜景,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就站在那一片光影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放这儿吧。”**指了指桌子。

姜汐走过去,把资料放在桌上。

她转身要走。

“等等。”

陆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后在她身后停下。

“姜汐。”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这五年,你还好吗?”

姜汐背对着他,看着面前紧闭的门。门把手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她想起这五年。

想起父亲被带走那天,母亲哭晕过去三次,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想起家里的别墅被贴上封条那天,她连换洗的衣服都来不及收拾,只来得及带走一张全家福。想起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那箱子轮子坏了一个,每走一步就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从下午走到天黑,从天黑走到深夜,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要去哪里。

想起那些面试时被拒绝的话——“姜小姐,您的履历很优秀,但是……姜小姐,我们这个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姜小姐,说实话,我们担心您吃不了这个苦”。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从天黑看到天亮,从天亮看到天黑,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还活着,不知道自已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很好吗?

她不好。

一点也不好。

但她不会告诉他。

“挺好的。”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谢谢陆总关心。”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好。”他说,“你去忙吧。”

姜汐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然后又流下来,又擦掉,又流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低着头,快步往洗手间走去。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的声音飘出来:“陆总,您认识刚才那个推销员?”

没有人回答。

姜汐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捧了一捧,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已狼狈极了。妆花了,眼眶红红的,头发也乱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姜汐啊姜汐,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吗,再见到他,就当不认识,就当没这回事,就当这五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

可是他怎么还是那个样子?

怎么还是那么好看,怎么还是那么冷淡,怎么还是那么让人——让人——

让人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经理发来的消息:VIP包间那边谈得怎么样?需要你进去服务吗?

姜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不用了,林总说他们自已谈。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进兜里,又洗了一把脸。

这次,她没再让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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